当数字经济遇见“信任商超”:为什么专家们不看好胖东来与信誉楼?

专项课题

专项课题刘泽2026/10/5

2025年,胖东来集团销售额突破235亿元,信誉楼集团达到262亿元,两家“土味”超市用最“笨”的方式把中国零售业的天花板捅破了。然而,在数字经济与数据资产研究领域,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正在发生:许多区块链、数据资产方向的专家,对这两家企业保持沉默,甚至公开质疑。这并非简单的对错之争,而是两种商业世界观之间的深层碰撞。

根本分歧在于“信任”的来源不同。 数字经济专家推崇的是算法信任——通过区块链的不可篡改、大数据的可追溯,建立一套去人格化的信用机制。而胖东来和信誉楼的信任,建立在创始人于东来、张洪瑞长达三十余年的个人诚信示范之上。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蔡舒恒教授指出,胖东来的高福利仅是可见的“果”,背后长达三十年的长期信任示范才是“因”,这种“因果模糊性”使得资本无法通过短期砸钱去复制。在数据专家的框架里,无法被编码和量化的信任,约等于不存在。

更深层的冲突在于“资产”的定义。 数据资产领域的核心工作,是让企业的数据资源“入表”——纳入资产负债表,实现价值量化、确权与流转。但胖东来最有价值的资产,恰恰无法被传统财务报表完整呈现:员工对企业的信任、顾客长期形成的品牌依赖、较低的组织损耗、主动控制增长所保护的经营质量,这些都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厂房、门店和现金。当一个企业的核心价值无法被现有估值体系识别时,数据资产专家自然会将其归入“缺乏可量化竞争力”的类别。

这种认知落差在具体的商业争议中表现得尤为尖锐。 经济学家宋清辉曾公开评价胖东来是“一家没有什么核心竞争力的企业,只能变着花样靠流量活着”,最终被法院认定构成名誉侵权,一审判赔30万元。宋清辉的判断逻辑,恰恰是传统商业分析框架的典型体现:如果一家企业的优势无法被归纳为技术壁垒、规模效应或数据资产,那它就“没有核心竞争力”。但在胖东来的支持者看来,三十年的信任积累本身就是最深的护城河。

“流量商超”的标签进一步加深了误解。 河南省政府工作报告中曾将胖东来定位为“流量商超”,这在数据专家眼中恰恰印证了他们的判断:依赖“被围观”的流量,而非技术或效率壁垒,是不可持续的。然而,胖东来的流量并非算法推荐的结果,而是三十年诚信经营的口碑溢出。将“信任流量”与“算法流量”混为一谈,是两种逻辑之间最根本的误读。

一个关键的对照是信誉楼。 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本人十分推崇信誉楼,甚至有人把信誉楼称为“胖东来的老师”。两家企业的底层逻辑高度相似,但信誉楼在连锁化经营上更为成功——39年没有关过一家店,以每年2到3家的速度稳步扩张,2025年44家店实现销售额262亿元。这意味着信誉楼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“信任商业”具备可复制性和规模化潜力。对于追求可复制范式的专家而言,信誉楼显然比依赖创始人绝对掌控的胖东来更值得研究。但即便如此,信誉楼也从未进入数字经济专家的主流视野,因为它同样无法被“数据资产化”的框架所容纳。

胖东来的“反规模化”选择,与数字经济的增长叙事完全相悖。 于东来多次明确表示没有规模发展规划,甚至希望把销售额控制在200亿元以内,并宣布“永不上市”。数字经济追求的是通过技术实现边际成本趋零、指数级增长;而胖东来主动控制规模,深耕区域市场,追求的是“少而精”的内生性增长。在这种逻辑下,企业越大反而越危险——永辉超市的案例就是明证:学习胖东来调改后,2025年归母净亏损25.52亿元,五年累计亏损超百亿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信任商业没有数据价值。 恰恰相反,胖东来的实践提示了一个被数据资产领域长期忽略的问题:有些最有价值的资产,恰恰是无法被现有会计框架捕捉的。员工信任、顾客忠诚、品牌信用,这些“软资产”的积累需要数十年时间,却可以在危机时刻提供远超财务指标的抗风险能力。当数据资产入表制度仍在探索“如何量化无形价值”时,胖东来已经用三十年的经营给出了一个极端案例:信任是唯一无法被加速的商业资产。

或许,数字经济专家对胖东来和信誉楼的“不看好”,本质上反映的是现有理论框架的局限,而非这两家企业本身的局限。当一种商业模式的底层逻辑超出了主流分析工具的解释范围时,专家的沉默或质疑,恰恰是理论需要迭代的信号。